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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医疗垃圾深度关注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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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危险”全接触:医疗垃圾在危险地流失!
垃圾回收站惊现废针管
1月11日上午11时,记者把一个用报纸包得紧紧的小物品拿到报社领导的面前:里面一个用过的废旧注射器针管赫然在目!
这个废旧注射器针管正是记者几天来明察暗访追踪的对象,因为像它一样,有一批医疗垃圾从法律规定的渠道中流失出去,进而成为对普通居民有潜在危害的各种用品,在国外,医疗垃圾被视为“顶级危险”和“致命杀手”,而我国的《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也将它列为1号危险废物。按照国家有关法规,这个废旧注射器针管早已应该被焚烧或做特殊处理,绝不应该再出现在普通市民的手中。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当然拿到这个“样品”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它是被人通过有组织的渠道,在一定的控制下隐蔽地运送和处理。在记者拿到“样品”之前,同事们已分兵几路查寻蛛丝马迹,而线索一直如草蛇灰线,时隐时现,几乎无迹可查,又峰回路转,终于掌握了可靠的情报:有部分废旧注射器针管被运送到一家废品回收站。可是当记者第一次到这家废品回收站试探时,虽然发现老板口气很大,什么都敢收,但对具体的医疗垃圾“业务”讳莫如深,记者在现场也没有能发现有切实证据。
11日上午10时左右,记者第二次来到垃圾回收站外。记者一直走进垃圾站的院里,踩着脚下乱七八糟的垃圾走到小路口儿,是塑料过秤的地方,往里一看是一处围起来“口小肚大”的瓶状棚子。趁那几个人正在忙乱,记者一个人准备往里再走,突然感到一种孤单。几天来对“这一行”的深入,记者了解到要暗访的是一个隐含黑幕的地下“产业”,接触的很多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殊人物,而且越采访越感到找线索不仅很难,还很危险!
想到这里,记者不由得往后看了看,看准一条万一有事的“撤退”路线。
进了“肚子”里面,垃圾多得让人目不暇接。安放在其间的两台机器引起了记者的注意,经过观察,发现一台柴油机带动的粉碎机,另一台一下子看不出用途。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记者身边经过,皱着眉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下子,收垃圾的和送垃圾的都往这边看,记者赶紧装做漫不经心地说:“老板在外面谈事,我随便看看,你们现在收塑料桶是什么价?”也没有听清回答是多少钱,只听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几个人往外看了看,老远处报社的司机师傅正背朝这边站在垃圾站门外,于是不再问了。
记者转过头来,猛然发现,就在身边,一个大桶中,就有一个大注射器管在垃圾中露出头来,再看,还有小的。虽然已经知道这里会有医疗垃圾,可是真看到废旧注射器针管,仍然感到震惊,毕竟并不希望它真在这里出现。
四边看看,也无法拍照,怎么才能拿到证据?反复考虑,决定拿一个回去。
眼睛的余光看清讨价还价正在高潮,没有人注意这里,于是下手去拿———
从奇脏无比的垃圾桶里拿废旧注射器针管,这是记者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去做的事情,对废旧注射器针管的厌恶和恐惧,使记者的手刚伸到垃圾桶上方就本能地硬生生“住手”,差一点“哎呀”一声叫出来。
又思量,还是需要拿一个取证。慢慢在身上一摸,除了钱竟没有装一张纸,一急之下,突然想起钱包里有一张超市购物的发票,但小得不足以包住针管,也没别的办法了,拿出发票,再四周看看,平安无事,伸出两指,看准一个小针管捏住拿起,转过身来藏在背后。本想缩手藏进袖筒中,马上仿佛看到针管上的病菌正在纷纷外逃,强大的心理障碍使手臂尽量向后伸直。先迈着慢步边走边看,不由得越走越快,出了垃圾站来到车边,两个手指一下竟张不开了,叫师傅:“快拿一张纸来,把这东西包住!”记者拿回来的是一个证据,它铁的证明医疗垃圾在危险地流失!
①线索初现
医疗垃圾分掉卖了?
时间:1月6日地点:福田区人民医院采访:本报记者樊鹏冯庆
说来巧合,正当记者走进医院的时候,一个40多岁的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记者顺便问:“垃圾房里有没有废旧针管?”男的一听就笑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扔到这里!”“扔到哪里去了?”“都在医院里。”记者赶快套近乎说:“医院你肯定熟,能不能帮忙搞到?”男的一听来劲了:“不瞒你说,前几年好几个医院我都熟得很,他们的垃圾都是我负责回收,有的医院一个月交2000元就承包下来。”记者追问:“不是说医院医疗废物全部焚烧了或者送到垃圾填埋场吗?”“对外说是全部焚烧了,实际上在焚烧前一部分就已经分掉了。一般好的科室一月有700元进账,差一些的也有300元左右。”“咋分的?”“废物在运走的路上就分掉卖了。”男的好象意识到什么,突然打住:“你问这事干吗?”记者称只是想做点生意,男的稍稍放心:“你们在哪里破碎?”记者一愣,“破碎”是什么意思?看来是一句“行话”,是不是“破费”发音的问题念成了“破碎”?或许是“在哪里发财”的意思。记者只好回答:“在关外”。“布吉那里?”记者不住点头称是。“你们的帐户呢?干这行都有固定帐户。”又是一句行话,“帐户”肯定指的不是银行帐户,可能指的是发生买卖联系的固定渠道,抓住了这些渠道就等于在银行开了帐户一样,好处不断。记者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有些帐户还不太牢靠。”男的来了精神:“我姓赵,你们需要什么货可以尽管找我。要什么我可以搞到什么。”最后,老赵毫不保留地把手机号码也告诉了记者。记者回到福田医院门诊部,找到了堆放医疗垃圾的地方,有几个大垃圾桶,每个桶里都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有几个垃圾桶已经堆放得满了———果然全部是废弃的针管、输液器、盐水瓶一类的东西!这时,一个清洁工突然走了过来,记者问道:“这么多废物垃圾是不是要卖?”清洁工定了定神说:“不是的,每天下午下班前由一个姓邓的从楼上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挨着收下来,然后过秤,堆放在旁边的一个垃圾房里,小屋里堆满了就由一辆蓝色的货车运走。”线路一下子清晰起来———如果真象老赵说的那样,那不是……看来必须找到那个姓邓的男人。
②线索断了
邓姓男子说“不行”
时间:1月8日下午。地点:福田区人民医院。采访:本报记者樊鹏冯庆
记者再次来到福田区人民医院,主要目的是察看医疗垃圾房的垃圾有没有被运走,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老邓。
记者径自摸到大厅后面的垃圾房,透过锁孔发现垃圾已经堆到了门口。垃圾还在,说明还没有被运走,老赵描述的在车上“分赃”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经过多方打听,记者终于在一间铁皮屋找到了老邓。记者故作神秘地把他拉到屋里面问:“听说你是清理废弃针管的,能不能合作做点生意?”老邓一听脸色立马变了,一连声地“不行不行不行”。记者装着不相信:“你是管垃圾房钥匙的,从里面搞出一点不会有问题的。”“现在很严,科室每天都要过秤,还要登记,生怕被清洁工偷拿。”“真的一点都不行?每天拿出一些不会被发觉的。”“不行不行,你要搞就去找医院,看给不给。”老邓不由分说就把记者“请”出门外。
线索断了。老赵呢———那个大夸海口、似乎无所不能的垃圾佬,从他那里会不会峰回路转?
③线索全断了
垃圾提前运走
时间:1月9日。地点:福田人民医院。采访:本报记者樊鹏冯庆
记者再次来到福田医院,决定跟踪医院医疗垃圾的去向,另外,就是必须想方设法找到老赵。
汽车停在垃圾房门口外面,垃圾房里的黑色垃圾袋还没有被运走。摄影记者忍不住诱惑,下车对着门口的垃圾桶就是一阵拍摄。更巧的是,摄影记者刚上车,穿着工作服的老邓就慢悠悠地从远处一路过来。记者迎住老邓,递给他一支香烟:“里面的垃圾什么时候运走?”“说是下午两三点左右,今天必须要运走,屋里已经放不下了。”“能不能在运走之前帮我们搞一些?我们给最好的价格。”老邓态度坚决:“不敢不敢,前两天医院刚发了文件,谁拿就处罚谁,我在华富公司还有一个月工资扣着——600元押金呢。”“垃圾要运到哪儿?”“都是运到人民医院处理。”看来老邓已没有“利用价值”了,但是总算摸清了垃圾的去向。
汽车开到医院门口,记者发现远处垃圾场旁边晃动的人影有点象老赵,连忙叫停。走到跟前一看,果然是老赵。老赵也看见了记者,一边整理废纸箱,头也不抬一下:“你说的那事不行了!现在医院控制的很严,货拿不出来。”说完骑着三轮车驮着一车纸箱径自走掉了。
老赵这条线又断了,记者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惟一的一条路———跟踪福田医院的垃圾清运车。
按老邓的说法,下午3点左右运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等我们3点钟赶到福田医院,垃圾房已是空空荡荡,车去楼空,地下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医疗垃圾被提前运走了,我们扑了个空,脑袋立马嗡的一声,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④一再扑空
正规垃圾场不见踪影
时间:1月9日地点:下坪垃圾填埋场等地采访:本报记者王慧琼
从福田区人民医院运走的医疗垃圾,会不会混藏在生活垃圾里偷偷处理了?带着这个疑问,记者来到清水河下坪垃圾填埋场。只见一辆辆的密封垃圾车源源不断进来,记者忍着扑鼻恶臭,用铁钩在垃圾里仔细翻找,一辆没有、二辆没有????整整10辆车都没有。
一位在此拣垃圾的湖南人陈某告诉记者:前几年他们曾碰到过,但不常见,且大多混在生活垃圾里,经垃圾车压缩搅伴后,倒出来时已很难辨出是否为医疗垃圾。该场办公室一位彭姓主任也坦言,在这里说完全没有医疗垃圾是不可能的,近两年每年也偶尔有2-3宗,但量都很少。在这里,尽管每天处理垃圾达2000多吨,但每宗垃圾车他们均要严格检查,医疗废物很难混进来。
会不会将医疗垃圾运到市政环卫综合处理厂,焚烧后不留痕迹?记者又来到该厂区里的垃圾屋里翻查,依然没有发现医疗垃圾。
医疗垃圾作为危险品,会不会运至市工业危险废物处理站?记者仍不甘心,又来到位于下梅林的市工业危险废物处理站。该站站长刘建伟说:“我们从来没有处理过医疗废物。一是还没有建起专门处置这些废物的设施,二是部分大医院有焚烧炉,就地将其焚烧了。”医疗垃圾到底去了哪里?
⑤柳暗花明
有人卖有人收
时间:1月9日。地点:市人民医院。采访:本报记者冯庆樊鹏
按照掌握的情况,我们又来到了可能送往的市人民医院。
采访车在医院里穿梭,在一个清洁工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后门出口附近的一处房前,据说病人的私人用品等生活垃圾都运至附近的垃圾站,而全院所有的医疗垃圾都在这里堆放和焚烧。
记者走近一个紧锁的铁门观察,果然看见地上堆放着很多黑色的垃圾袋。有几个已经散开,一批批废旧针管赫然在目。与一个过路的女清洁工闲聊得知,医院对医疗垃圾管理得很严,要求全部送到这里。记者询问针管是否可以卖,她马上摇起了头,说“没听说过”。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老赵那边已经起了疑心,不肯再透露。而眼前的情况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难道几天来的追踪都是徒劳吗?
低头思考中,记者不觉走出了后门。一出门便发现,与医院一墙之隔的墙外竟然站了一排搞废品回收的人,足足有7、8个。他们在这里肯定不只一天两天了,没准能从中“挖”出点什么,记者于是走到一部写着“回收彩电、废铁……”的单车前,周围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小姐,要点什么?”
“废针管怎么卖?”记者开门见山地问,心里暗自得意今天穿着牛仔装,居然没有引起怀疑。
“那要看货色。货好钱就多点。”一个高个子男人回答。
一番闲聊下来,他们告诉记者,医院对针管、针头什么的管得很严格,“不好弄出来”。还是没什么实质性进展,记者摇摇头转身走人。然而事情就在这一瞬间有了突破,也许是怕生意跑了,那个高个子男人居然追了上来索要电话,并且透露———附近有一个废品回收站,有回收针管的,针管都是从医院卖出来的。
⑥触目惊心
废针管变成了“胶米”
“胶米”变成了……
时间:1月9日。地点:田贝加油站后面的废品回收站采访:本报记者冯庆樊鹏
“作别”了高个子男人,采访车立刻取道废品回收站。就在田贝加油站的后面,露天地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垃圾袋,有10几米高。一走进放着秤的狭小房间,记者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废针管。记者佯称做生意,和正在干活的一个四五十岁的河南男人聊了起来。据他说,几乎罗湖区所有医院的医疗垃圾都运到市人民医院集中处理。有人拿出来一部分偷偷卖,废针管一斤可以卖到7毛钱。记者问:“那医院不管吗?”他笑了起来:“怎么不管?管得可严。抓住了要‘炒’的。”在记者“无心”地追问下,他说,他们在深圳有一个回收总站,这里只是一个小的回收点。在深圳和广东南海还都有他们的加工厂,这些针管被拿到加工厂加工破碎后,都做成了“胶米”,然后再加工成新的塑料制品,比如新的针管、一次性水杯等。到这时记者才明白,原来老赵之前所讲的并不是“破费”,而真是指加工“破碎”。
深圳特区报 200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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